鄭志鵬逝世：那位默默耕耘的中科院老所長，給我們留下了什么？
1998年，鄭志鵬（左）與李政道先生于中國高等科技中心合影
撰文｜張志會（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史所研究員）
責編 ｜ 徐卓君 李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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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27日，北京一個尋常的黃昏，鄭志鵬，一位出自廣西寧明壯族的杰出高能物理學家，中國科學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第四任所長（1992—1998），平靜地走完了他的一生，時年85歲。十天前的11月17日，他和同事們開了3個多小時的視頻會議，討論敲定高能所所志細節(jié)，而這一天離他發(fā)病住院只隔了兩天。
作為曾被鄭老關心過的學術晚輩，聽聞他去世的消息，我的悲從中來，淚不能止，巨大的遺憾和傷心如潮涌來。這位令人尊敬的學術大家值得后世懷念。
鄭志鵬長期從事粒子與輻射探測器和粒子物理實驗研究，曾擔任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和北京譜儀的主要領導者，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成果，包括“陶輕子質(zhì)量精確測量”，在推動中外高能物理國際交流、培養(yǎng)科技人才方面做出了巨大貢獻。他擔任高能所所長的1992—1998年，正是中國高能物理發(fā)展的關鍵時期。
我們緬懷鄭志鵬先生，不僅是在追憶一位杰出的科學家，更是在重新審視科學的價值本質(zhì)——究竟什么才是科學家精神的真正底色？
01
1940年6月28日，鄭志鵬出生在廣西桂林一個壯族知識分子家庭。他的父親鄭建宣是我國物理學教育與合金相圖研究的奠基人之一，是吉林大學物理學院的創(chuàng)建者之一，與余瑞璜、朱光亞、吳式樞、芶清泉等著名物理學家共同于1952年建立了東北人民大學物理系（吉林大學物理學院的前身）。鄭建宣1935年獲得曼徹斯特大學博士學位后毅然回國，這種家國情懷深深影響了年幼的鄭志鵬。這個學術世家里，父親從不說教，而是用行動詮釋什么是科學家精神——努力、扎實，以及對科學的無限熱忱。
1958年，鄭志鵬憑借優(yōu)異成績考入中國科學技術大學近代物理系實驗物理專業(yè)，這一屆的同學中后來涌現(xiàn)出多位中國科技界的領軍人物。1963年7月，他大學畢業(yè)，自此踏上了高能物理的探索征程。1963年9月至1973年2月在中國科學院原子能研究所一分部任研究實習員，1965年12月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1973年2月后在高能所工作，幸運地得到了趙忠堯、張文裕等多位學術前輩的指引。
1969年“文革”期間，科研活動幾近停滯，鄭志鵬與幾位同事毅然嘗試制備鋰漂移金硅面壘型半導體探測器。趙忠堯得知消息后，立刻趕來參與，他協(xié)助他們查閱資料文獻，并一起討論問題。在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失敗之后，鄭志鵬和同事們終于成功研制出了國內(nèi)首塊金硅面壘型探測器。那一刻，趙忠堯臉上綻放出久違的笑容。
趙忠堯先生與鄭志鵬討論問題（攝于20世紀80年代初）
命運的轉(zhuǎn)折發(fā)生在1978年。鄭志鵬等作為首批赴德學者，共十人由唐孝威帶隊赴德國電子同步加速器研究中心（DESY）。這十位中國科學家分兩組出發(fā)：第一組共6人于1978年1月出發(fā)，包括唐孝威、馬基茂、鄭志鵬、張長春、郁忠強、童國梁），第二組共有4人于1978年5月，包括朱永生，吳堅武、楊保忠，許咨宗，加入諾貝爾獎得主丁肇中教授領導的Mark-J實驗組。這是中國科學家首次深度參與國際最前沿的高能物理實驗。
1978年1月至1979年6月，鄭志鵬在德國DESY丁肇中研究組學習、工作期間，參與了大面積閃爍計數(shù)器的制備、調(diào)試，并在“三噴注”的物理分析工作中擔任中國組副組長。那一年元旦剛過，他和唐孝威等六人踏上了前往漢堡的旅程。“丁肇中教授親自在火車站接我們，熱情地和每一個人握手。"
1978年，鄭志鵬剛到DESY不久后中國同事與組內(nèi)同事的合影（從右至左：馬基茂，鄭志鵬，楊保忠，蘇珊馬克斯，張長春，郁忠強，朱永生，許咨宗，福島，讓 皮爾，童國梁。唐孝威，吳堅武兩位同學沒有參加合影留念。攝影者：丁肇中。）
“每日從晨曦初照的九點，一直忙碌至夜深人靜的十二點，周六、周日亦不例外。”鄭志鵬后來回憶道，“彼時，我們懷揣著國家的殷切期望踏上征程，每個人心中都憋著一股勁兒……我們定要證明，中國科學家亦能在世界科學前沿綻放光彩。“彼時年少，心懷對知識的強烈渴望，便迅速融入了這般緊湊的節(jié)奏之中。“這段經(jīng)歷，不僅引領他踏入最前沿的實驗物理領域，更讓他將丁肇中先生嚴謹治學的精神深深銘刻于心。
02
1981年12月，鄧小平同志審閱中國科學院上報的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方案后，明確批示：“這項工程已進行到這個程度，不宜中斷，他們所提方針比較切實可行，我贊成加以批準，不再猶豫。”這一批示，終結了中國高能加速器計劃多年“七上七下”的徘徊局面。1982年，國家正式批準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BEPC）工程。1983年12月中央書記處決定將對撞機工程列為國家重點建設項目，并成立了由中國科學院、國家計委、國家經(jīng)委、北京市負責同志組成的工程領導小組。工程于1984年正式啟動，1988年建成，歷時四年。這是中國繼“兩彈一星”后最大的科學工程。
“當時我們面臨巨大的技術挑戰(zhàn)。”鄭志鵬曾回憶，“飛行時間計數(shù)器的時間分辨率要求達到300皮秒，這在當時是國際先進水平。“在他的帶領下，團隊成功研制出性能優(yōu)異的探測器，為后續(xù)的物理研究奠定了堅實基礎。
為了學習和掌握自主研發(fā)國際先進的譜儀飛行時間技術器技術，1985年2月至1986年1月，他作為訪問學者前往日本KEK，參加AMY組合作，負責觸發(fā)探測器工作。這些國際研究經(jīng)歷，為他后來領導國內(nèi)大型科研項目奠定了堅實基礎。
1986年，鄭志鵬被任命為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上關鍵設備——北京譜儀工程（BES）飛行時間計數(shù)器組組長。在建設北京譜儀的過程中，丁肇中教授多次蒞臨高能物理研究所進行訪問，并親自指導工程現(xiàn)場的工作，提出了許多寶貴建議，對譜儀的建設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
20世紀80年代末丁肇中訪問高能物理所時與鄭志鵬親切握手
1988年金秋十月，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BEPC）與北京譜儀（BES）橫空出世，標志著中國在高能物理領域的重大突破，震撼亮相于國際科學界。鄧小平等國家領導人親臨視察，親切接見了張文裕、趙忠堯等老一輩科學家及全體建設者。此刻，趙忠堯心中激蕩著難以言表的喜悅——，他的畢生宏愿終于得以實現(xiàn)！更令他倍感自豪的是，對撞機建設隊伍中英才濟濟，葉銘漢、鄭志鵬、李金、朱永生、李衛(wèi)國、漆納丁、吳堅武、盛華義等棟梁之材，無一不是出自他的門下。
與吳健雄的交往則是另一段佳話。鄭志鵬曾多次表示，吳健雄在實驗物理領域的杰出成就和對科學的執(zhí)著精神，始終是他學習的榜樣。1988年10月，袁家騮、吳健雄夫婦再次訪問高能所，與新一屆領導班子和工程經(jīng)理座談。當吳健雄、袁家騮從座談中知道對撞機和譜儀工程建設基本完成，他們十分高興，并表示祝賀。鄭志鵬記得吳健雄說，當時選擇正負電子對撞機方案，主要是考慮到價格相對便宜，物理目標豐富，但技術難度要比打固定靶的加速器大得多，當時她是有些擔心的。她欣慰地看到，現(xiàn)在經(jīng)過努力，科技人員克服了各種技術難關，真了不起，值得祝賀。
1988年袁家騮、吳健雄夫婦與訪問高能所新一屆領導班子和工程經(jīng)理座談（第一排左起謝家麟、葉銘漢、袁家騮、吳健雄、方守賢、鄭林生。后排左起李德中、鄭志鵬、王津、王迪、石寅生、徐紹旺、馬彤軍、陳森玉、章炎、王恒久）
在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建設期間，李政道多次給予關鍵性指導。鄭志鵬曾深情地回憶道：“李政道先生的指導，對中國高能物理事業(yè)的國際化發(fā)展，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1998年，鄭志鵬與李政道在中國高等科學技術中心的合影，記錄下了這段珍貴的合作時光。
此外，鄭志鵬還與楊振寧保持著學術交流。在多個重要學術場合，他們共同探討中國高能物理發(fā)展的未來方向。這些國際頂尖科學家的指導和影響，塑造了鄭志鵬獨特的科研視野和學術風格。
03
大科學裝置的終極使命是產(chǎn)出重要的原創(chuàng)性科學成果。BEPC建成后，鄭志鵬主持了τ輕子質(zhì)量測量工作。經(jīng)過不懈努力，1991年，鄭志鵬團隊迎來了重大突破。他們主持完成的τ輕子質(zhì)量精確測量，將精度提高了10倍。通過一種新的測量方法，科學家們精確地測量了τ輕子的質(zhì)量，解決了長期困擾國際高能物理界的“τ輕子壽命之謎”。這一突破性的成果不僅被《物理評論快報》選為封面文章，還被國際粒子數(shù)據(jù)組采納為權威數(shù)據(jù)。τ輕子質(zhì)量測量工作，被國際高能物理界認為是近五十年來最重要的粒子物理實驗之一。
1992年5月31日，中國當代物理學家聯(lián)誼會在北京釣魚臺國賓館舉行。這是一場匯聚海內(nèi)外老中青三代三百余位物理學家的歷史性盛會。會議期間，鄭志鵬與嚴濟慈、趙忠堯、周培源、王淦昌，以及李政道、楊振寧、吳健雄、袁家騮等海外華裔學者和臺灣物理學家吳大猷進行了深入交流。
休會時，全體代表受到江澤民等國家領導人的接見并合影。在后續(xù)交流活動中，國際知名實驗物理學家吳健雄遇到鄭志鵬，握手時間及對撞機與譜儀運行狀況。鄭志鵬答道：“對撞機亮度很高，譜儀運行良好，中美團隊剛合作完成τ輕子質(zhì)量測量實驗。”吳健雄點頭回應：“聽李政道提過這個實驗，它驗證了輕子普適性，意義重大。”
1992年吳健雄(左1)在中國當代物理學家聯(lián)誼會上與鄭志鵬(右2)、張闖(右1)會談
茶歇時，鄭志鵬與吳健雄再次相遇。吳健雄詢問他們開展這一實驗的初衷，鄭志鵬坦誠匯報：20世紀八十年代末，國際粒子數(shù)據(jù)（PDG）顯示τ輕子與μ輕子的弱耦合常數(shù)存在差異，輕子普適性可能被破壞，團隊遂決定用北京譜儀重新測量τ質(zhì)量。他們創(chuàng)新采用能量掃描法——通過逐步逼近產(chǎn)生閾值進行測量，與傳統(tǒng)截面擬合方法不同。最終，測量精度比PDG結果提升十倍，且新質(zhì)量值較世界平均值低7 MeV，從而使輕子普適性在標準模型內(nèi)重新得到支持。
當吳健雄得知1991年成立的北京譜儀合作組匯聚了中美兩國逾百位物理學家共同完成實驗時，她深感欣慰。隨后鄭志鵬邀請她在紀念封上簽名，封上印有BEPC的τ輕子精確測量結果。吳健雄欣然提筆，感慨道：“我的兩個夢想都已成真：一是中國人在自己的加速器上做出了世界級成果；二是海峽兩岸科學家能在這片土地上共同歡聚。”
1992年，高能物理學會于高能所報告廳隆重舉辦趙忠堯九秩華誕慶典。二百余位摯友、同仁及學子濟濟一堂。嚴濟慈、王淦昌、楊振寧、李政道、周光召、朱光亞、汪德昭、余瑞璜等相繼致辭，追憶崢嶸歲月，盛贊趙忠堯為國家科技與教育事業(yè)的卓著功勛。李政道致辭后，鄭重呈獻一幅τ輕子質(zhì)量精確測量的實驗結果擬合圖，并闡釋道：“此項在北京譜儀完成的重磅研究，破解了輕子普適性成立與否的核心命題，堪稱國際高能物理界近年最重大的突破。它昭示著中國新生代物理學人的崛起，趙先生學術衣缽，后繼有人！“這同時也是對鄭志鵬科研工作的高度肯定。
1992年李政道向趙忠堯贈送一幅τ輕子質(zhì)量測量實驗的二維擬合圖
更令人振奮的是，1999年，北京譜儀合作組在R值的精確測量上取得了重大突破，這一歷時五年的研究成果對希格斯粒子質(zhì)量上限的確定起到了關鍵作用。北京譜儀實驗的這一成就，為后來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發(fā)現(xiàn)希格斯粒子提供了重要依據(jù)。
從歷史的視角來看，鄭志鵬擔任高能所所長的1992—1998年，正是中國高能物理發(fā)展的關鍵時期。他領導完成了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的性能提升工作，使對撞亮度提高了一倍。他還推動了西藏羊八井宇宙射線觀測站的建設，開創(chuàng)了中國宇宙射線研究的新局面。
因為這些工作，以及他在推動中外高能物理國際交流、培養(yǎng)科技人才方面作出的巨大貢獻，鄭志鵬獲得過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獎一等獎（1993年）、國家自然科學獎二等獎（1995年度，陶輕子質(zhì)量的精確測量）、中國科學院杰出科技成就獎（2003年）、何梁何利基金科學與技術進步獎（2005年）、中國物理學會終身成就獎（2022年）等在內(nèi)的多項榮譽。
1995—1997年間，在時任中國科學院院長周光召的批準和鼓勵之下，鄭志鵬兼任廣西大學校長，在這短短兩年期間，鄭志鵬利用他卓越的影響力和巨大的影響力，帶領學校進入“211工程”，為西部高等教育發(fā)展做出了重要貢獻。
04
2014年丁肇中在中國科學院大學報告后與鄭志鵬（右）、鄭陽恒（左）合影
鄭志鵬出身于名副其實的科學世家。父親鄭建宣1938年在德國結晶學雜志發(fā)表過論文《合金Co2Al5的晶體結構》，這是世界上首次對該晶體結構的測定。鄭父也是中國最早在國際頂尖期刊發(fā)表研究成果的物理學家之一。這種科學精神的薪火相傳，在鄭家三代人身上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完美體現(xiàn)。
2014年，J/ψ粒子發(fā)現(xiàn)四十周年紀念，丁肇中應中國科學院院長白春禮之邀，訪問了中國科學院，并在中國科學院及中國科學院大學發(fā)表了精彩演講。報告后，丁先生邀請第一批在他那里工作的幾位同事與他合影留念，鄭志鵬自然參加了這次活動。已是國家杰出青年基金獲得者，取得了卓越科研成就的鄭志鵬的兒子鄭陽恒同樣參加了那次活動。當中國科學院大學校領導介紹鄭陽恒也從事于高能物理研究時，丁先生非常高興，主動邀請父子二人與他合影留念。這不僅是一張見證了鄭門三代物理學人的合影，還見證了中國科學事業(yè)的傳承。
“在我們家，相互支持和鼓勵是一種傳統(tǒng)。”鄭志鵬在2024年的《傳承——鄭建宣、鄭志鵬父子物理學家傳》新書發(fā)布會上這樣說。84歲高齡的他，仍然清晰地記得父親對他的教誨：“要做就做最好的科學。"
05
鄭志鵬先生為人磊落，胸懷寬廣，對工作鞠躬盡瘁，淡泊名利，待人和善，尤其對年輕人，有著一種特殊的關愛。在鄭志鵬懷柔的家中，從一樓到二樓的墻上，掛了幾幅珍貴的歷史照片：1978年在德國與丁肇中團隊的合影，1998年與李政道在中國高等科學技術中心的交流，還有與吳健雄、楊振寧等物理學大師的珍貴瞬間。這些照片不僅是個人記憶，更是中國科學發(fā)展的歷史見證。不過，他很少向客人提起。
他花了很多時間在教書育人上。作為中國科學院大學博士生導師、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兼職教授，鄭志鵬培養(yǎng)碩士生12人、博士生15人，人數(shù)雖不算多，卻恰恰體現(xiàn)了他科研的嚴謹。許多接觸過他的人都說，這位大科學家身上沒有絲毫的架子。他會認真回復每一個年輕人的問題，會熱情地迎接陌生的來訪者。
已經(jīng)85歲的他，還是會不時回到廣西大學，給年輕學子講科學家精神。2025年4月17日，“科創(chuàng)有我，桂在同行”科學家精神院士專家講壇在廣西民族大學科技樓報告廳舉行。
2025年 鄭志鵬研究員在廣西作科學家精神主題講座。
他指出，科研精神不僅閃耀在研究成果的璀璨光芒中，更深深植根于科學態(tài)度與方法的傳承之中，尤為強調(diào)在學習過程中掌握方法論的至關重要性。
我作為科技史研究者承擔了撰寫高能所首任所長張文裕院士傳記的任務。我和博士研究生陳明坦第一次去鄭老在懷柔的家里拜訪時，他不光親自發(fā)微信定位，千萬叮囑我們不要著急，還親自到門口迎接。面對我在理解高能物理問題和正負電子對撞機決策過程的困難，他目光溫和，語調(diào)輕柔卻堅定地說：“歷史乃我們的根基，絕不可丟棄，你們要持之以恒，隨時與我交流。”作為一位跨界而來的歷史學者，鄭老師始終堅定地鼓勵我：“我堅信，你定能寫出國內(nèi)首部系統(tǒng)且深入的張文裕傳。”
2025年6月3日，我和博士研究生陳明坦最后一次探訪了鄭志鵬先生。他直至離世前，仍念念不忘此事。11月8日，在南寧舉辦的中國科學技術史年會期間，我在書展偶遇《傳承——鄭建宣與鄭志鵬父子物理學家傳》一書，便通過微信告訴他。11月9日，我在微信上詢問張文裕先生在對撞機決策中的角色，他回復道：“找個機會，我與你詳談，高能加速器的選擇過程頗為曲折，張文裕先生的態(tài)度雖有過變化，但他在中國建立本土高能加速器的決心始終如一。”他還建議我準備提綱，方便電話中深入交流。次日，他迅速寄來了書籍。但無人料到，這竟成了他最后的囑咐。
2025年6月3日我訪談鄭志鵬老所長夫婦
在懷柔的家中，他會靜靜地陪伴著年輕訪談者，一聊便是一個下午，耐心細致地解答著各種問題；當遇到滿心困惑的年輕人時，他從不敷衍塞責，總是絞盡腦汁地想辦法幫忙。這樣的長者，誰又能言其不偉大？
06
回望歷史長河，中國高能物理的發(fā)展之路，實乃一段不凡之旅。從20世紀50年代的“一無所有”，到20世紀80年代建設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再到近期剛剛產(chǎn)出重大成果的江門中微子實驗等一系列國際引領的大科學裝置，幾代科學家前赴后繼。鄭志鵬，作為中國科學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的前所長和廣西大學的前校長，不僅在物理學領域取得了卓越成就，還培養(yǎng)了眾多科研人才，他的工作和成就正是連接過去和未來的關鍵一環(huán)。
他的經(jīng)歷，如同一盞明燈，照亮我們前行之路，昭示著科學的價值，不僅彰顯于論文與獎項之間，更在于對后輩的悉心栽培、對科學精神的薪火相傳、對國家科技事業(yè)的默默耕耘。在他去世后，有人翻出他生前常說的一句話：“科研需要腳踏實地，更需要敢為人先。"這句話，或許就是他一生最好的注腳。
文中的圖片均獲得鄭老先生家人授權。
本文成文過程得到中國科學院高能所王貽芳院士、張闖研究員和中國科學院大學副校長鄭陽恒教授的幫助和支持，在此一并致謝。
參考文獻：
